【新澳门萄京娱乐场官网】人在天地间如此渺小,油画家艾轩

我是从反映藏族风情的绘画中认识艾轩的,后来才得知他是大诗人艾青之子。艾青青年时代原本是在杭州艺专学画的,留学巴黎后,却弃画写诗了。而酷爱绘画的艾轩,在成年后,出现在写实主义绘画新军中,成为极富个性、极有成就的一位油画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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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心灵的通道

2018年3月26日,季丰轩画廊隆重呈献中国写实画派大师艾轩的近作展《灵魂如风.生命如雪》,展出艾轩近年创作的新作品共29幅,包括3幅2016-2017年创作的油画作品、17幅水墨纸本作品及9幅素描作品。艾轩是当代「中国写实画派」的倡始者与灵魂人物,他于70年代开始画油画,2008年开始创作水墨作品,一直以写实风格绘画藏区人物,是次展览囊括艺术家最新油画、水墨,甚至素描的最新创作。

从1974年在成都部队从事绘画创作,到阿坝地区写生算起,32年过去,在艾轩的绘画生涯中,进藏不下30次了。“有时候就是为了感觉一下,体验一下,充一下电,让心灵去放飞。”

▲ 艺术家艾轩,1947年11月11日于中国浙江出生,诗人艾青之子。

“藏区什么最吸引你?是神秘感?还是独特的人与自然的关系?”

▲艾轩《圣山》,布面油画,2009年

“开始,藏区吸引我的是外在的东西,天空是湛蓝的,人的皮肤是黝黑的,配饰又是那么鲜艳,草地到处盛开着鲜花……我第一感觉像是到了异域,完全不同的天地。后来,才真正感觉到,在那里能寻找到很符合我追求的一种精神。大自然激活了我深层的心理诉求,我找到了诉说的空间。”

▲艾轩《瓦切村的初冬》,水墨设色纸本,98101cm,2017年

“你在西藏看到了怎样的人和自然的关系?”

作为当代中国写实画派的倡始者与灵魂人物,艾轩生于局势混乱、战火频仍的时代,童年充满不安与惊悸。他自幼喜欢画画,但没有人教,凭著自己的毅力及坚实绘画技巧考上中央美术学院附中,学习素描、速写和水彩。文化大革命时期,艾轩和同学被分配到张家口劳改,艰苦的四年间,他只能偷偷的画画。1973年,艾轩被分配到四川成都部队当行军画师,以绘画记录红军,画具政治意味的作品。这段时期,艾轩随著军队到四川西北的阿坝地区,亦是艾轩接触西藏的开始。

“我更多感受到的不是壮丽和辽阔,而是作为人的孤独和渺小。人在自然面前显得太单薄、脆弱和无奈,地平线特别辽阔,人是那么渺小,被远方严峻的地平线回收和释放。”

▲在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时的艾轩,1964年

“有人称西藏是你灵魂的寄存地?你认同么?”

▲在四川成都部队时身为行军画师的艾轩,1973年

“也可以这么说吧,有一种情感的基础,人对世界潜在的感觉,以往似乎没有发掘出来的,在藏区被发掘出来了。有一个孤寂的地方,可以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它,在纷繁中寻找到一份宁静,在西藏我找到了这种感觉。我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混乱和纷争中度过的,父母离异,父亲被打成右派,‘文革’中的非正常生活,我一直想

▲1973年,艾轩早期的油画作品

逃离……”

在整个西藏的岁月,艾轩跟着部队一起,在西藏寻找藏人英武的形象。在那个时候,艾轩笔下的藏人是英雄的,是红光亮的,绘画一直持续到1980年。1981年,艾轩以油画《有志者》获得了全国青年美展二等奖,30多岁的艾轩在艺术界开始获得知名度。同时,这也是他艺术创作的转捩点。

1987年,艾轩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到美国,一年后,他选择回国,而回来第一站就是四川阿坝藏区。“我在美国签了两年合同,一年就回来了。那是个毁人的地方。说好听是访问学者,实际上就是为美国的画廊老板打工。他让你画什么就画什么,说怎么画就怎么画,还要快画,多画。我深深体会到商业对一个艺术家的

▲1984年,艾轩在乐山和何多苓在街头行进,孝治平拍摄

干扰有多大。我像是一个被煤气熏倒的人,往门那儿爬,还有一丝知觉,推开门就清醒了。1988年回到中国,赶紧去藏区,那里的空气真新鲜。回国快18年了,我几乎每年都去,不知为什么,一看到那原野,我鼻子就发酸。在自己的国土上,可以沉下心来创作,不像在美国,到哪里都是浮光掠影。”

因朋友的建议,艾轩打算到四川美院进修,但校方以招生额满为由拒绝。在此期间,艾轩住在好友何多苓家,并在川美朋友们身上得到启发:
以往画画的固定概念是要有主题,并符合别人要求,但他们却将画画变成个人情感的宣洩,以最合适的状态、场景、气氛表现画家的情绪。一个月后回到成都军区,潜藏在他心中的情绪似乎完全被释放,自此,艾轩开始绘画属于抒发自我风格的《西藏》系列作品,艾轩说:

西藏是艾轩灵魂的寄存地。在他找到那里以前,他的灵魂,没有故乡,四处漂泊。但是,一旦找到阿坝,认识阿坝,他的心被藏区强烈地震撼之后,他的灵魂便被俘获。两者融合的结果,就是他那些以藏区为题材的油画作品。

有一种情感的基础,是对世界潜在的感觉,我以往没有被发掘出来的,在藏区被发掘出来了。我心中常想,有一个孤寂的地方,可以把自己的一生託付给它,在纷扰中寻找到一份宁静,在西藏,我找到了这种感觉。

琼白的眼睛

▲艾轩《刀客》2016 年,油彩布本,130 x 95cm,图片由季丰轩画廊提供

艾轩告诉我,藏族女孩琼白就是阿坝发现的。上世纪90年代初,有一次去阿坝,他需要寻找模特,就去一个民族学校。下课的时候,孩子们飞快地从教室跑出来,“我一下捕捉到一个女孩,她的眼睛很特别。她就是琼白。尽管她用头巾蒙着嘴而且还低着头,但是她出门的一刹那,她的眼神还是被我捕捉到了。我特别想表现这种眼

在四川阿坝地区,艾轩长期和当地的牧民生活在一起,开始接近着更为真实和自然的藏区人民,跟他们一起经历四季的变化。有时一天下来就会经历好几个不同的季节,早晨很冷,中午很热,下午还有可能下冰雹,还有飘雪。艾轩见到那雪打在那些藏民身上,一点表情都没有,当地的小孩脸上都是高原红:

神,不仅是纯洁、清澈,还有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期盼和渴望。”

你感觉人特别渺小,就在这种环境里面,人任自然蹂躏,快速就老化,摧毁人的力度比内地要强。那时,我的心里面就有一些触动,你就会发现描写这种东西会好一点。当时在四川美院看到一件作品,感觉到跟西藏看到的很相似,破破烂烂的那些木头房子、木头栅栏,一个荒原般的地方,人随便就是躺在那,趴在那。那时,我的自我意识就开始浓起来了。

的确,在艾轩的油画中,让人们感受最深的就是藏族女孩的眼睛,晶莹剔透,清纯、充满了淡淡的忧郁。至今艾轩还珍藏着琼白给他的厚厚一沓信。“琼白当时大概16岁吧,她很内向,比较低调,挺懂事,骨子里心气很高。我们之间建立了友谊,相互通信。我曾多次邀请她到北京来旅游,还为她的今后做过种种设想。不知怎的,却一次次落空。最后,通信中断了。我去阿坝的时候,千方百计地寻找她,才知道她已经结婚。她为了给阿妈治病,为了供妹妹读大学,也为了自己的生计――放牧100多头牛,她变得特别现实。她哥哥带我们到一个小屋――琼白自己的新家,挺荒凉的,周围什么都没有,只有小屋后面严酷的地平线。我再一次感受到人的渺小

▲艾轩《安曲的冬日》,布面油画

和命运的多变。”

▲艾轩《荒原寒秋》,布面油画

9年了,一切都在变。琼白最大的变化是心理上的,她由于疲惫辛劳而变得漠然和麻木。她成为一个跟自己的祖辈们没有任何差异,只是在等待日出和日落的最普通藏族女性群体的一个。“如果她来北京看看,或许能改变命运,我至今为她感到遗憾。”

1982年,艾轩在北京时,有五张画在美术馆展览,一天,突然有人打电话打家里,说有美国参议院代表团来成都,看到艾轩的画,想买。最后买走了艾轩的一张西藏小女孩的油画,1300元,是艾轩第一次卖出的作品。当天又打电话过来,想把五张画都买走,最后艾轩坚持留下了两张。新澳门萄京娱乐场官网 ,这件事情在当时的成都沸腾轰动了,他成为了中国当代艺术圈最早卖出画的那一批艺术家之一。

多年以来,艾轩的一系列油画中的人物一直处于一个事件、一种情绪的过程中。西藏雪域高原是他永远的做画空间与背景。一个藏族小女孩或是一个青年,站在寂静又纯净的冻土带。那些人物有一种苦难美,让人爱怜和同情。他们在思考什么,又凝望什么?实际上,这表面上的宁静正是他们心理上不平静的一种反映。

▲艾轩《走远的人》,布面油画,132132cm,2014年

艾轩一次次将纯真幼稚的藏族小姑娘置于一个非客观化的背景中。随风摇曳的乱发中,无助的大眼睛闪烁着明亮和忧伤。它有一种冲击力,让我们直接对视着他给我们主题,对视绘画的故事和它的内涵。

▲艾轩《远方的雷声》,布面油画,130100cm,2017年

忧郁美和诗意

艾轩被美国写实主义代表人物安德鲁‧怀斯的怀乡写实主义浓郁乡土情怀及画面忧郁的诗意深深打动,故初期作品的题材以描绘苍茫大地及西藏人物为主,其抒情写实风格则启发自怀斯。这种打破当时创作概念的方式,引起了当时艺术圈的议论。从此,艾轩的写实由外在表相的歌颂转化为内心情绪的抒发。

质感的皮袄,忧郁的眼神,荒凉的背景,简单的构图,通过局部渐进式地展示人的内心,几乎成了艾轩画作的符号。数十次的川藏之行,画家发现了藏区的美,发现了琼白的眼睛,同时也寻找到自己心灵的通道,找到了绘画的语言。

风格成熟期 坚持自己的艺术信仰

“我始终喜欢一种感觉――忧郁。我甚至陶醉在一种忧郁的情怀中。”艾轩的画作中充盈的那种忧郁的感觉,让人感动和震颤,让人感受到画家的诗人气质。

1984年,艾轩进入北京画院油画创作室。1985年,85新潮前卫艺术运动在中国艺术圈影响力甚大。面对纷扰的现代美术流派,艾轩却笃定自信的坚持著自己的艺术信仰写实。1988年,艺评家栗宪庭在《从当代美术大势中看艾轩的艺术》一文写道:

艾轩忧郁的乡土写实风格,曾得到美国画家怀斯的欣赏。他在国内就知道安德鲁?怀斯,是美国很有名的画家。中国国内有许多青年画家曾追随过他忧郁的写实风格。在美国访问时,怀斯的儿子在纽约的画廊里看到了艾轩的画,觉得风格很像他的父亲。回去便与怀斯说,有个中国人的画风很像你呢。于是怀斯约艾轩见面,在他的住地宾西法尼亚。怀斯对艾轩说,你依靠照片作画,和别人不同的是,你用自己的情感驾驭了照片。艾轩从美国归来后,已走出了对怀斯的追随,树立了自己的风格。他的绘画反映了人心灵深处的东西。艾轩绘画中传递出的诗意,让我不得不提出这个问题:

在新潮美术风起云涌的今天,写实主义中国反而愈加固守自己的阵地,艾轩作为这块阵地上的轿子,义无反顾的沉浸在其中,这是一种值得深思的现象。

“你会写诗么?”

▲艾轩《陌生人》,铅笔纸本,5540cm,1982年

“我喜欢诗,也写,比较晦涩,比较怪异,写给自己看的,没有发表过。我画作的题目,也许有些诗意,比如《有风,从双肩掠过》、《歌声离我远去》、《微风撩动发梢》、《午夜,下过薄薄的雪》、《远方冰河开裂》……”

他对人物的塑造历经千锤百炼,其笔下角色尽显巨细无遗的洞察力。艾轩喜欢以小女孩和青年人入画,他们在寂静纯淨的冻土高原上或坐或站,粗厚的皮袄,荒寂的草原,清澈明亮却带着忧郁的大眼睛,凝望著无垠的天际。艾轩与当地百姓结下了深厚的眷恋之情。他藉著画中极地风貌和藏人的生活风情,除了展示西藏的美丽与凄戚,亦将自己过去的境遇,融入了藏人在艰辛环境下生存的期盼,抒发人在浩瀚大自然面前的孤独和渺小。

艾轩不但是个画家,还像他的父亲艾青一样,是个诗人。不信,你试着读读以上的题目,读读他的油画,它给人足够的遐想空间。那不是一首首很美的诗吗?

▲1987年,于纽约曼哈顿麦迪逊大道举办个人油画展。艾轩与观展的陈凯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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